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碛(qì)口位于临县城南48公里,黄河、湫水河交汇处。碛是指河道中冲积形成的沙石滩;碛口因河道内的大同碛(又称二碛)而得名。 考古表明远在新石器时代这里就有人类居住。南北朝时期属定胡郡、定胡县,故治在今柳林孟门镇。这里一直是防御匈奴的军事要塞,隋曾设孟门关。 既然是边关,肯定就有边贸生意。而且水路运输是古代成本最低的运输方式。因此,河里往来运输船只带火了周边码头,如柳林的军渡、孟门,临县的侯台与曲峪。 明末清初,临县总人口不到2万,民间传言“先有侯台,后有碛口”,据此判断当时的碛口应该非常萧条。清乾隆年间,湫水河的一场大洪水,冲毁了侯台镇、曲峪镇,被裹胁而来的巨石、泥沙大量雍塞、沉积于此,形成了大同碛(又名二碛)。黄河水逶迤穿行于四、五百米宽的晋陕峡谷之间,平静婉约的流淌;黄河在碛口与湫水河相汇,水量骤然增大;但大同碛却将河道收窄至不足百米,加之十七八米的落差使得黄河水顿时变得奔腾怒号、浊浪滔天。“黄河行船,谈碛色变”。大同碛让碛口成为黄河中上游黄金水运通道的终点,货船至此必须抛锚卸货,改走旱路。这场变故彻底终结了周边码头的历史使命。 从兰州算起,碛口位于黄河的中点。这里西通秦陇、东连燕赵、北达蒙古、南接中原,是沟通中原与边关及少数民族地区的战略要点。可以不夸张地说,是历史选择了碛口,成就了碛口。 商户随之大量移驻碛口。大批的粮油、皮毛、药材等自陕、甘、宁、绥、蒙由水路运来,棉布、绸缎、茶叶、陶瓷自太原、汾州由陆路驮来,碛口迅速发展成为著名的商贸中心、水陆运输中转中心,成为“晋商西大门,黄河大码头”。碛口也当之无愧地被誉为“水旱码头小都会,九曲黄河第一镇”。 “商旅往来、舟楫上下之要津……人烟辐辏,货物山积……”碛口黑龙庙的碑记上为我们描绘出一幅《清明上河图》式的瑰丽画卷。可以想像:当年五里长街上店铺林立,商贾云集;千里黄河中船筏穿梭;蜿蜒的山间小路上骆驼成队,驼铃回荡。。。。。。 听听当年流传的、有关碛口的民谚:“碛口街头都是油,三天不运满街流”、“驮不尽的碛口,填不满的吴城”、“青定头,南峪口,拴起骡子跑碛口”、“碛口柳林子,家家有银子,一家没银子,旮旯(读gālá。山西方言,指屋子里或院子里的角落)扫出几盆子”、“前街(东市街)胜过小天津,后街(西市街)胜过苏州城,最为中街(中市街)是中心,胜过上海和澳门”。你尽可大胆猜想当年碛口的富裕与繁荣。 入住碛口的既有晋商中杰出的代表乔家、王家,在他们财富的积累中,碛口曾经助过他们一臂之力;也有附近居住的普通村民,如本地人陈师范,明朝末年迁居碛口,利用碛口的商贸条件从做搬运工起家,后来开店经营,一步步发达起来。发达后的他,在离碛口不远的湫水河边的西湾建起住宅,经数代人、上百年扩建,西湾村(有人称陈家村)成为一个拥有几十座宅院的城堡式建筑群。周边类似的村落还有李家山、冯家会、小塔则等。民国四大财阀之一的孔祥熙也曾在碛口开过煤油和烟草专号。阎锡山、八路军等各路势力也在此做过生意。盛极而衰,这是不可阻挡的趋势与规律。辛亥革命后,西学东进中国,现代公路铁路网建立,让水路运输逐渐淡出,碛口,交通枢纽作用开始动摇。抗日期间,日寇曾八次进犯碛口。1942年初,日军在西湾驻扎长达28天,仓皇撤退时,将西湾村一批晚期双层四合院付之一炬。日军的暴行虽对碛口的贸易有影响,但还没有憾动碛口的地位。解放后,政府为消除暗礁对航运的影响,对大同碛实施了爆破。航运安全得到保障了,但碛口不再是航运终点,碛口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落。京包铁路线的通车,黄河水位的变化,像当年湫水河的那场洪水一样,从根本上终结了碛口的码头作用。逐利的本性让老板们逐步撤离,到可以生财的地方继续发展。历史轻描淡写地完成了一个轮回,昔日繁华不得不在这样的历史变迁中落幕。传奇般积累的财富在不知不觉中飘散,以至于让既工业又无沃土耕作的临县长期处于贫困、落后状态。正是由于落后,这些老建筑才得以保留;正是由于贫困,才让我们有机会欣赏到原生态的碛口。互助游地主、临县农行的风儿大姐提前为我们联系好黄河宾馆,吃住都给予了优惠。2001年国庆,黄河宾馆刚开业,我带家人曾入住过这里。安顿好行李后,老板陪我们顺着沿黄公路北上参观“黄河画廊”。大约12公里处,是当年红军东渡的地方,立有纪念碑。再前行约3公里,路边树着广告牌“黄河画廊”,正想停车,老板说这个规模小,还是前面的“黄河画廊”规模大,于是我们继续前行,大约行驾5公里后到达开阳。当年我来碛口时,还无人知晓其大名。近年来此写生的艺术家越来越多,是他们的慧眼发现了这片深锁黄河绝壁中、历经千百年形成的天然石壁浮雕。参观“黄河画廊”必须乘船,向下游不远,只见黄河东岸石壁陡立。壁上有被黄河水急流冲刷,浊浪和风砂“雕凿”出连绵近2公里“浮雕”。不亲临无法相信,天然石雕可谓鬼斧神工,构成一幅幅奇妙的图画,展开想像的翅膀,人物山水、飞鸟走兽尽现其中,让人惊叹大自然的神奇。尽管端起手中相机拍了不少照片,但对能否表现出他的壮美,我心中缺乏自信。夜晚,我们入住黄河宾馆。这是古镇上规模最大、条件最好的宾馆,前身为临县青塘村王佩珩始建清道光年间的“荣光店”,专营北口麻油。宾馆面水(黄河水)背山(卧虎山),风光相当地好。这是一个窑洞式明柱厦檐高圪台的四合院,三面用石头圈起,上有硬山顶瓦房。正面依山叠建三层窑洞,整齐壮观,特吸引南方朋友的眼光。据说窑洞原有五层,战争时期曾作为军工厂,失火引发的爆炸,炸塌了上面的石窑。宾馆的大门洞上是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望河楼”,真是听涛赏景的好地方。夜晚,我们头枕着黄河的波涛入睡,让我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红遍大江南北的“军港之夜”。我们没有机会体验军港之夜,但我们可以享受这碛口之夜,幽暗的夜空中群星闪烁、富有节奏和韵律的波涛、略显温柔的寒风、不知名虫儿的鸣叫,构成和谐的环境,让我们感到舒服与惬意。一早,我们从黄河宾馆出来,参观隔壁的碛口客栈。前次来,这里破败不堪,大门紧锁,05年一个体老板买下后,经过整修,改造成碛口客栈。原为平遥人开设的贩运粮油商号--“天聚永”。商号系四人出资,所以又名“四和堂”,寓意四人同心合力,和气生财。是当时碛口最大的油店。四合堂亦是石头圈成四合院,临街窑洞式门面店,近年上部用砖修缮。院子内套两个四合院,均为上下两层,院子宽敞。正面窑洞基础高出门面房很多,并排有20多孔窑洞。每间窑洞上部都开有小孔,俗称“气眼”,起通风作用,方便贮存粮食。窑洞前立一排很宽的木构柱廊,用来遮风挡雨,是碛口特有的“明柱夏檐高圪台”建筑风格。
二层为砖瓦房,硬山顶,花格门窗。房前刻意留出一条过道,二层东西都开有侧门通向其院落外的两条山巷,方便当时货物运来时直接送进仓库。
碛口的四合院与晋中晋商大院不同:晋中四合院讲究对称,碛口四合院错落有秩,立体感强;晋中四合院面南为正房,碛口四合院面黄河(西)为正房;晋中四合院临街二楼为神龛,碛口四合院临街二楼多为听黄河波涛、赏黄河风景、监督伙计工作的地方。
碛口每天仅麻油一项就卸几万斤。从民谣:“碛口街上尽是油,三天不驮满街流”,“碛口一天不发油,汾州府上点灯愁”,可见油是当时碛口运输的大宗货物。
大门上、墙上、窗台上、明柱上有些黑糊糊硬邦邦的东西,经导游讲解才知道是“油化石”。这是当时搬运工人搬运完油篓后,顺手在这些地方擦。天长日久形成的痕迹。我记得小时候,手沾上油腻,奶奶总要让我们擦在柜子上,这大概就是对山西人对肥水不溜外人田的诠释吧。
随后,我们来到与黄河平行的三道街,这是目前碛口的主街道。以前还有二道街、一道街,一道街离黄河最近,很早就被冲垮,二道街也在76年发大水时被冲垮半边。碛口风貌一方面表现出传统商贸集镇特色,另一方面体现出晋西地方传统特色。青石铺地,车马经过流下岁月的痕迹。院墙、窑洞多为石砌,多采至河床内石头,经历千百年水流冲刷,结实耐用。石缝是精心对齐的,十分精细。房子结实、大气,但盖房成本极高,非富裕家庭人家难以承受。商铺不大,也矮。大概因为临河岸边土地紧张和抵御西北风需要的缘故吧。商铺的店面一般采用排板门面,营业时全面敞开。钱庄、镖局、当铺多是高墙厚门的严实小院落,有个镖局窗户安装了双层的防护木柱,相当于今天的防盗窗,院顶部罩上一怪铁网加以保护。碛口古镇背山面河,前低后高,随势而建。竖向的小巷很宽,方便骡马驮货、卸货;小巷很陡,可把山洪直接排入河道。碛口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古拙风貌,南方朋友尤为喜欢。我们信步拾阶而上,来到碛口的制高点黑龙庙。庙建在卧虎山上,可鸟瞰碛口。黑龙庙始建于明,重修于清。俗称三神庙,正祀龙王,左祀风神,右祀河伯,保障行船安全的神全敬到了,真是考虑周全。穿过长长的门洞进入庙内,门洞上方是戏台,低于主殿。左右为廊式建筑,相当于如今的包厢,可供达官贵人赏戏。戏台后台看台融为一体,是现代剧场的雏形。因戏台下三个门洞对声音的共振,据说可以达到“山西唱戏陕西听”的效果。 正月元宵庙会是碛口的一件盛事,庙里庙外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女穿红露绿,男毡帽棉袍,大家听戏猜谜,不亦乐乎。梦幻的生活能麻醉人的神经,让人忘掉一年搏命的艰苦。民谣为证:“撑船的是死了没有埋, 挖煤的是埋了没有死”,说明中下层苦力生活确实不易,碛口非所有人的天堂。细观碛口建筑,多为商业用途,不似晋商大院那般适合居住。这与晋商的规距有关,晋商在外经商从东家、掌柜到伙计不许带家眷,而且三年探一次家,所以,碛口没有一个女售货员、女服务员。这样的规距有利于晋商的发展,但对掌柜和伙计而言人性的压抑显而易见。碛口真的没有女人吗?导游给出的答案是非也。尽管东家要求掌柜和伙计进出店铺时,不能单独行动;晚上外出,必须挑上写有商号名称的灯笼,以示光明磊落;东家一旦发现有人偷闯“红灯区”,轻则严加训斥,重则解雇,但无法约束外地来碛口的客商、花花公子、船家和艄公赚钱后寻花问柳。因此,碛口有少量女人—妓女。这也能从民谣“碛口镇、两头尖,商号妓院上三千”和解放后打击妓女专项行动中得到验证。现在讲究按功能分区建设,其实碛口早已实施,碛口为商业区,西湾、李家山等为生活区。 从碛口出来已近中午,我们匆匆来到西湾参观。当年破败的西湾给我留下深刻印像。2米多高的石筑村墙将整个村子圈围,村内横有两条街道,竖有五条小巷,把全村有序地联系起来。各院之间有小门相通,只要进入一个院落,就可通过小门游遍全村,真可谓“村是一座院,院是一山村”。这里北倚山面水、背风向阳,风水极佳。在政府资助下,不少房屋得到修缮,人气也得到恢复。去年国庆一位武汉朋友与我联系想到山西浏览,我说我早已准备好到外地旅游,你一人如何玩?他说你把我安顿在一个山村就行。我筛选几个古村落后,将他安排来碛口。我一直不放心,生怕他在这里不适应,天天短信询问,没想到他在这里安居乐业,过得悠哉悠哉。这次碛口这行让我明白,是什么吸引了?川流不息的黄河水,庄严雄浑的黄土地貌,与别处绝无雷同的建筑风格,原生态的乡土文化,蕴涵深厚巨大历史价值,封闭幽静的田园生活。这特质也深深地吸引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