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又从哪里结束呢?
《Hello,树先生》当然是从树开始,那么也应该从树结束。电影的镜头开始就刺瞎了每个人的眼睛,头发凌乱的“树哥”眼神呆滞中透着卑微,慌张和不安;这个“树哥”蹲在树上的镜头在片子中反复出现,这让“树”这个名字和树本身的意义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唯一可以在这部电影中找到属于我的冷幽默,其实是内心的苦笑:“日本有一个知名的作家,叫村上春树,呵呵。树哥正是村头树上的那一个”。在电影中又一个反复出现的是契合电影名称的“Hello,树先生”,这句话一共出现了三次,如果非要说这也是一种不可分割的联系的话,那么谁能找出不是的理由呢?对于树先生,这个称呼,无非是电影后半段,树因为一次意外事故眼睛不好使以后,似乎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又因能掐会算而成了半仙一样的人,我们管他们尊称“先生”。而电影的发生地在东北,随着赵本山春晚小品的经典台词“哈啰啊,饭已OK啦,下来米西吧”影响下,“Hello,树先生”其实就是很大一句嘲讽,事实上后来所谓的“树先生”的通灵只不过是“树先生”在反复出现的蹲在树上的一种幻想和疯癫的幻境。
树的命运
和一个文艺女青年聊这部电影,她谦虚的说没看懂;我说是因为没有文艺范儿吗?呵呵。显然不是,这只是一种玩笑的交流。没有文艺范儿为什么没让人看懂呢?因为写实,故事就是故事。但因为写实而让人的心情压抑很久,显然,没让人看懂还有一个原因,故事的开头还有一些黑色幽默般的搞笑,而因为主人公“树”的神经是麻木的,突然把人带入了一种麻木的情境当中。整部电影以写实的视角完成了一个流离在社会边缘的小人物,他的名字叫“树”。
“树”情感的重量。
无疑,人的情感显然是宝贵的,而我们往往体会不到。因为这些宝贵的情感是无价的,而人们往往忽视这些宝贵的情感,去追求一些有价格的物质,这让他们觉得这是有价值的。亲情、友情、爱情围绕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个人都缺一不可,有些因为无价而显得高贵,的让奉为心中不可替代的奢侈品。也有些因为忽视了无价的意义而等同于随手即来的廉价商品。
“树哥”从小生活在东北的农村,树的家庭环境和成长环境显然是粗暴而闭塞的,父亲在片中的出现除了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外,都以鬼魂的形式出现。树的父亲每次的出现都是冷酷严肃的,那古板、不怒自威的表情令人感到恐惧,在树的心里从小到大对父亲都是及其不安与害怕;这种根深蒂固的心理阴影因为父亲失手勒死了大哥而更显得不可动摇,就这样扎根在了树的心里最深处;潜意识中影响着树每一个决定,也影响了他一生。每当树做不好事情和有些稍有的自我感觉良好时父亲那冷冷的目光就会看着他,这让树一直无法自拔,不能自已。潜意识中影响着树每一个决定,也影响了他一生;鲁迅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电影后来树在冥想中掐死了父亲,并且一直说不要跟着我了,不要再跟着我了。其实,那是他潜意识中对抗着父亲的强权而不挣扎着的痛苦回忆,因为在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已经死了。而树始终没能爆发,就这样灭亡了。
“树哥”的哥哥是树心中最柔软的羁绊,当一个胆小怕事的孩子羸羸弱弱的面对着一趟浑水的社会时,没有了父亲的指引,哥哥就成了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像大树一样温暖可以让他依靠,唯一安全的港湾,所以树哥在和哥哥聊天,蹲在了树上,只因安全。树和哥哥的每一次对话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快乐充满着理解和鼓励,温馨而踏实。如此值得骄傲的哥哥戴着蛤蟆墨镜,穿着喇叭裤留着嬉皮士的发型,领的妹纸是县文工团的,阳光帅气,才艺双全,那段“冬天里的一把火”实实在在的烧在了自己的内心和树的内心中,那一刻他们都是快乐的。只是因为家庭教育的扭曲而寻找着独立的人格,刻意表现了行为不羁和叛逆加上有些浮夸的动作,现在看来也只是当时的时尚先生,流行前线罢了。率真中带着可爱却英年早逝的死在了自己父亲的手中,只因时代特有的产物“流氓罪”这让人不得不为之叹息,人生在命运中是其中刀尖上的舞者还是漩涡中的泥沙。
“树哥”的弟弟--如果非要加一个标签的话,他是一个狭隘、带有些自私没有爱的人,这同样是冷厉的父亲教育下的结果。他们的世界往往只有错对,没有是非;只有争辩,没有宽容;而他们的内心又是枯燥和易怒的。作为儿子给母亲买些吃的就是他意义上的尽孝,树哥眼睛受伤送上一千人民币就是聊表慰问,其实此处并没有做得不好,反而应该值得称赞,毕竟不是谁都能拿出一千快钱的,只是这中间缺少了爱的成分。因为没能在“树”的婚礼上借来撑起门面的卧车,这让树哥很为恼火,丢尽了面子,进而迁怒了弟弟办事不力。可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尽然发展成为树哥结婚前夕的一次严重扭打,而且下了重手;此处再次证明弟弟这类人内心也是有缺失的,只是他们信奉力量可以改变一切,强者才值得尊重。这一打架事件重重的击碎了树哥的精神世界,让他再也没有勇气正常的混迹社会,从这一刻起,已经精神恍惚的树哥意志垮塌,精神萎靡,认知不清,这世界对于他来说已经淡漠了。疯癫的“树先生”真正诞生。
“树哥”的母亲是这场情感戏中最没有分量的一个,典型的三从四德的农村女人,而这样的女人又是没有自我的,所以在影片结尾“树哥”弟弟开着车带着哭泣的母亲奔向新房“太阳新城”的时候她选择了跟从,她是无奈的又是悲哀的,弟弟的这一举动实实在在的抛弃了自己的亲二哥,开始了自己新房新家具的新日子还有母亲5万的拆迁款也同样属于弟弟,影片中树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不像话,人不能看前太重”。
简单来说“树哥”虽然没有什么技术和能力,也不像自己的朋友们一样风生水起有自己的事业,有一些心理疾病,但他是纯净的,有着自己独有的精神世界,在这里是一片王道乐土,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这里的他得到了尊重和肯定,并且也有了属于自己被认可的角色“先生”。他向往的精神世界是和谐的,友爱的,没有争端,可以看出其实他也是有很多幽默细胞的,当他足够自信时,他的表现会让你为之一笑,只是这笑背后是那么的隐晦和苦涩。他和出租司机逗乐,说树哥不忙啊?树哥也煞有介事的做了回应:总理忙,咱可不忙。朋友结婚时代表朋友讲话的那一段也颇为风趣:“领结婚证没?领了?胡说,我没盖章,你就领结婚证”哈哈,如果给树一个平台,他还是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平平淡淡的活下去的,只可惜,他的友情世界也并不是这样始终一团和气,琴瑟相和。表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这也是中国人人际相处的一种智慧,可私下里又都说三道四,经常树哥长树哥短的村长小舅子“二猪”典型的赖皮婚婚暴发户,仗势欺人,横行乡里,盗采着国家的资源发着自己的财。头一分钟还坐在酒桌上喝酒,下一分钟就露出了本来面目,树哥因为朋友小庄刮蹭了“二猪”的车而被暴打,树哥想为朋友说句话,却当着众人的面说“你算老几”啊?!此间的张扬跋扈,霸道蛮横一览无遗;在婚礼上只因踩了“二猪”一脚,酒桌上借着酒壮着怂人胆向二猪提出占了自家的地也不打招呼,就被逼得下跪。而表面上为人师表、教书育人的陈老师背着糟糠之妻风流快活,在此谋生的树哥也觉得再呆不下去了。一是,无立足之地,二是树哥的内心世界再也看不起那些表面风光无限,背地里肮脏龌蹉的人和社会。唯一可以值得牵挂的朋友也死在了矿难中,面对采访的记者,人群中的工人都选择了沉默,记者说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可你又能保护的了几时呢?到头来还不是官官相护和黑恶势力摆平?这也把堕落的道德和贪腐的另一面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树哥的婚姻与爱情。树哥的妻子是个聋哑女,却也身材高挑,眉清目秀,树哥相亲后叹息“真是可惜了”。其实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谁都没能看上对方,只是现实没有选择,所以选择了现实。当然后来的短信沟通让他们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两心知?只是树也同样的清楚,树把小梅比喻成烟,不可或缺;小梅回复“戒烟戒酒再做朋友”时还让人感到了一丝温暖,可惜第二次他们的约见就打破了幻境,小梅点烟和抽烟的动作很是熟练;毕竟小梅也是另一个挣扎在底层的悲剧人物,一样饱受着歧视和欺辱,也同样迷茫、无奈、被迫接受着这个时代的点滴。这也就罢了吧?导演和编剧并不甘心我们这样也可以接受,在游离了一天大婚后的洞房花烛夜,树哥已经不正常的沉浸在打击中,小梅却用女上位主动的完成了夫妻之实的仪式,这不经让人感叹,小梅并不是纯洁的无人觊觎,小梅的父亲带着墨镜是个盲人?也不一定,妈妈虽然年岁有余但也能看出小梅遗传了妈妈美丽的基因,他们一家人工作在“盲人按摩”场所也暗示了人们他们家庭的复杂性。小梅想安定,树哥却在婚后整天游离在冥冥之中,小梅还是走了。
土地的命运
树扎根于土地之上,人扎根在社会之间。片头鼓噪的“太阳新城”和“某某矿业”昭示着一个血淋淋的现实,因为采煤挖空而成为了沉陷区,因此要搬迁,并给予一定的补偿,而背后的利益是个人换取了国家的资源,。在树哥朋友结婚时,一个乡村妇女向村长反映问题说裂缝了,这实际的民生问题被村长搪塞而过,我家的房子也不是防弹玻璃,不是八级抗震。这把黑暗的一面告诉了普通的百姓,世界无论怎样变革,强权总能找到落脚之处,小人物的命运不会被人关注。因此煤矿而催生的煤炭工人的死亡竟然不了了之,树哥算到村里会停水,其实真的那么神吗?简单推理就能得之,因为采空了地下,而地下水断流,因此村民们泵不出井水。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们不能不面对,面对GDP的数据,我们究竟牺牲了什么?资源,法律,生命的漠视,道德的拷问,那么我们还剩下了什么?我们又该如何走下去?片尾,树哥给企业家们指出了道路:利用煤矸石请世界级专家可以发展核能,要抢占月球资源,不能输给资本主义国家,在这些疯话后,镜头对准了任重而道远的煤炭场区,运煤机上写着“和谐发展”很是醒目。
写在最后
“树哥”又在树上笑了,而且笑的眼泪模糊,他的幻想终于到达了极致,极致后,“树哥”看到了小腹隆起的小梅会说话,他带着媳妇和孩子走向了“太阳新城”的家。那个出租司机最后的一句“HELLO啊,树哥”结束了这一切的幻想,因为树哥一个人走在田野上。《盗梦空间》结局最后那颗旋转的陀螺如果用到这里,是不是可以不这么刺痛心扉?
这时想起树哥的口头禅,“忙着呢,忙的很,我还有些事情要做”这些背后是他酒醉后的一句真心话“活着真没意思”。一片血红,血红的大地,血红的树,血红大地上走过的茫茫众生,如同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