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宗人口失踪案的女主角换成其他人,我绝不着急。
比方说苏涟跟男人跑了,我肯定得大烧高香,在电脑桌上给她供个牌位,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家祭无忘告吾妹:“放心去吧,抓紧机会糜烂,这边万事有我……”
紫伊是个干净得像刚搁在洗衣粉里泡过一样的孩子,纯洁得几近苍白,上了这么久的学,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的“两室三厅”居然全都没去过。认识不久,我带她去电玩世界打僵尸,刚拿起枪时她还跃跃欲试表现得挺兴奋,屏幕上刚出现一脸淋漓的行走物,只听紫伊同学“哇啊啊啊”一声直拼花脸的尖叫,然后把枪一扔,一头拱到我怀里瑟瑟发抖。
我一手拿枪打僵尸,还得腾出另一只手拍她肩膀:“不怕啊,都是假的……”
这种孩子在恐怖小说里头,特容易被催眠。
紫伊的涉世浅得能见底,数年来按照父母师长的意愿生活,纯洁如一张白纸。确切地说,还是一张挺郁闷的白纸,多年求泼一墨而不得。据说接到录取通知书后,她父母做好了举家搬迁的准备,差点连户口都整过来了,是项北国亲自出马做通了长辈的工作,紫伊才得以进入深受女生寝室人民爱戴的204。
饱受精神监锢的孩子单飞后都会失常,比方说超凡的热心,一有空就帮大家带午饭、买包子。校园内没有计程车,她只能拎着粮食徒步奔走。大家都受宠若惊坏了,纷纷赞叹:“阿紫,你有豹的速度、鹰的眼睛、熊的力量……”
我刚好接完电话回来,插了句嘴:“还有狼的耳朵!”被众人暴打。挣扎着解释:“你们不是在说布雷斯塔警长吗……”继续被暴打。
当初,我向紫伊传授了所有游戏心得,唯独忘了提醒她一句:
——游戏玩家都是NPC。
玩家关系本身就没有太多道义可言,只是图个刺激,你不能要求毛没长齐的小朋友们有崇高的道德观念,就算有幸毛长齐了,人家也没打算在游戏里做十佳青年是不是?
小孩,我不是倚老卖老好为人母。我曾多么诚挚地欣赏和保护着感情,甚至,允许它不那么真实。可现实却是多么荒诞,只为了一场意气风发的斗殴,我就不再拥有自己所爱的男人。而你们相爱时就已经隔了网络这层窗户纸,草率地戳破之后,他还会视你为首位吗?一切爱情都可以被处死,可如果眼睁睁看着你死于雷同,我于心何忍。
去宾馆的路上,我给紫伊打了个电话,依旧关机。这孩子存心让人着急,居心太他妈叵测了。
孙姜义愤地说:“你还找她干啥,这种丫头就该叫她吃点小亏!”
“她吃亏倒不要紧,论年纪搁在解放前也能生一窝小兔崽子了,但咱不能便宜了阿宝那孙子是不?”我看他对我室友成见挺深,急忙打圆场,“看丫嫩的跟块内脂豆腐样,毛还没长齐呢,万一给小姑娘落下初夜阴影,会影响今后性生活和谐的。”
“看不出来,伍大婶还想得挺周到。”
“那当然。”我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俺的胸胸里装的都是智慧。”
孙姜大笑:“知道你为啥胸小了,智慧不压秤啊。”
如果让我选择做个美女还是才女,我会选“C:以上都是”。如果出题人很较真儿,我就选前者。智大包天的丑貌女子折腾一辈子名利双收,总结起来还是一丑女;长相喜人的傻姑娘随便唱个小曲儿都是才貌双全,谁管那调儿是不是离家出走了。所以我立马跟他翻脸:“少他妈再拿老娘的局部说事儿!那半斤肉压住你家祖坟了咋的?”
孙姜“啧啧”有声:“火焰高了,不怕鬼啦?”
“怕啥?我已经想明白了,要是鬼把我整死了,我就直接变成一厉鬼跟它对掐!”
我一脸阴森跳来跳去地装僵尸,孙姜忽然抓住我往怀里一拉。
耳边响起尖利的刹车声,一回头,马路边停了辆黑色桑塔纳,副驾驶座位探出一颗脑袋,冲着我臭骂:“个小婊-子,不要命啦!”
我惊魂未定,孙姜一手拍着我背,另一手指那男的:“你下来。”
那傻B男人当真开了车门就想下,旁边驾驶座上那人伸手把他扯住了,顺手把车门一关,启动,扬长而去。
都说宝马、大奔之流的司机朋友胆儿大不要命,当然主要是不要别人的命。依我看这种硬朗的作风在驾驶圈内有蔓延趋势,桑塔纳师傅都能当街辱骂花季少女了,指不定哪天自行车司机就敢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玩托马斯全旋。
“丫头,没吓傻吧?”孙姜拍了拍我的脸,声音低缓,语气出奇的温和,“你干嘛舍生忘死地朝马路上跳啊?人家还以为我在胁迫少女卖-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