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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文字]女和尚青春往事——《青春的庙》连载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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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乌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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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楼 发表于: 2011-04-28
如果这宗人口失踪案的女主角换成其他人,我绝不着急。
    比方说苏涟跟男人跑了,我肯定得大烧高香,在电脑桌上给她供个牌位,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家祭无忘告吾妹:“放心去吧,抓紧机会糜烂,这边万事有我……”
    紫伊是个干净得像刚搁在洗衣粉里泡过一样的孩子,纯洁得几近苍白,上了这么久的学,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的“两室三厅”居然全都没去过。认识不久,我带她去电玩世界打僵尸,刚拿起枪时她还跃跃欲试表现得挺兴奋,屏幕上刚出现一脸淋漓的行走物,只听紫伊同学“哇啊啊啊”一声直拼花脸的尖叫,然后把枪一扔,一头拱到我怀里瑟瑟发抖。
    我一手拿枪打僵尸,还得腾出另一只手拍她肩膀:“不怕啊,都是假的……”
    这种孩子在恐怖小说里头,特容易被催眠。
    紫伊的涉世浅得能见底,数年来按照父母师长的意愿生活,纯洁如一张白纸。确切地说,还是一张挺郁闷的白纸,多年求泼一墨而不得。据说接到录取通知书后,她父母做好了举家搬迁的准备,差点连户口都整过来了,是项北国亲自出马做通了长辈的工作,紫伊才得以进入深受女生寝室人民爱戴的204。
    饱受精神监锢的孩子单飞后都会失常,比方说超凡的热心,一有空就帮大家带午饭、买包子。校园内没有计程车,她只能拎着粮食徒步奔走。大家都受宠若惊坏了,纷纷赞叹:“阿紫,你有豹的速度、鹰的眼睛、熊的力量……”
    我刚好接完电话回来,插了句嘴:“还有狼的耳朵!”被众人暴打。挣扎着解释:“你们不是在说布雷斯塔警长吗……”继续被暴打。
    当初,我向紫伊传授了所有游戏心得,唯独忘了提醒她一句:
    ——游戏玩家都是NPC。
    玩家关系本身就没有太多道义可言,只是图个刺激,你不能要求毛没长齐的小朋友们有崇高的道德观念,就算有幸毛长齐了,人家也没打算在游戏里做十佳青年是不是?
    小孩,我不是倚老卖老好为人母。我曾多么诚挚地欣赏和保护着感情,甚至,允许它不那么真实。可现实却是多么荒诞,只为了一场意气风发的斗殴,我就不再拥有自己所爱的男人。而你们相爱时就已经隔了网络这层窗户纸,草率地戳破之后,他还会视你为首位吗?一切爱情都可以被处死,可如果眼睁睁看着你死于雷同,我于心何忍。
    去宾馆的路上,我给紫伊打了个电话,依旧关机。这孩子存心让人着急,居心太他妈叵测了。
    孙姜义愤地说:“你还找她干啥,这种丫头就该叫她吃点小亏!”
    “她吃亏倒不要紧,论年纪搁在解放前也能生一窝小兔崽子了,但咱不能便宜了阿宝那孙子是不?”我看他对我室友成见挺深,急忙打圆场,“看丫嫩的跟块内脂豆腐样,毛还没长齐呢,万一给小姑娘落下初夜阴影,会影响今后性生活和谐的。”
    “看不出来,伍大婶还想得挺周到。”
    “那当然。”我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俺的胸胸里装的都是智慧。”
    孙姜大笑:“知道你为啥胸小了,智慧不压秤啊。”
    如果让我选择做个美女还是才女,我会选“C:以上都是”。如果出题人很较真儿,我就选前者。智大包天的丑貌女子折腾一辈子名利双收,总结起来还是一丑女;长相喜人的傻姑娘随便唱个小曲儿都是才貌双全,谁管那调儿是不是离家出走了。所以我立马跟他翻脸:“少他妈再拿老娘的局部说事儿!那半斤肉压住你家祖坟了咋的?”
    孙姜“啧啧”有声:“火焰高了,不怕鬼啦?”
    “怕啥?我已经想明白了,要是鬼把我整死了,我就直接变成一厉鬼跟它对掐!”
    我一脸阴森跳来跳去地装僵尸,孙姜忽然抓住我往怀里一拉。
    耳边响起尖利的刹车声,一回头,马路边停了辆黑色桑塔纳,副驾驶座位探出一颗脑袋,冲着我臭骂:“个小婊-子,不要命啦!”
    我惊魂未定,孙姜一手拍着我背,另一手指那男的:“你下来。”
    那傻B男人当真开了车门就想下,旁边驾驶座上那人伸手把他扯住了,顺手把车门一关,启动,扬长而去。
    都说宝马、大奔之流的司机朋友胆儿大不要命,当然主要是不要别人的命。依我看这种硬朗的作风在驾驶圈内有蔓延趋势,桑塔纳师傅都能当街辱骂花季少女了,指不定哪天自行车司机就敢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玩托马斯全旋。
    “丫头,没吓傻吧?”孙姜拍了拍我的脸,声音低缓,语气出奇的温和,“你干嘛舍生忘死地朝马路上跳啊?人家还以为我在胁迫少女卖-身呢。”
离线乌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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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楼 发表于: 2011-04-28
我一个深呼吸,把他推开:“哥们儿,演技真好,眼珠子再瞪大点儿活活就是一马景涛。”
    可能我的动作太粗鲁太生硬,孙姜怔了怔,眼神瞬间就暴燃了,紧紧捏着拳头,面目狰狞得像要打人一样。我畏缩(也可以替换成猥琐)地双手护胸:“不要动手啊!你还记得吗?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啰嗦,走了!”
    孙姜不再管我,自顾走远。我刚推开他的那一刹那,隐约能从黝黑的肤色中看出他脸上的红。
    心里突然烦躁无名。
    我向来不惮以最大的善意来推测自己的,小白这闺女要不是心肠好,早已成就非凡。
    用尹风的话来说,就是过分优柔寡断。
    比如说,高中上楼时不慎踩了个学姐的脚,被她鄙夷地骂“贱-人!踩老娘脚!”,我还要考虑如果回骂一句“还不够贱,下次保证踩你臭嘴”之类是否会让她承受不了。内心里正在天人交战,学姐趾高气扬地走了。
    心理学家们,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怎么来的了吧?
    所以,我决定了,等见到紫伊,我上去就揪着她衣领子在她耳边大声嚎叫:“咱闺女有志气!我以你为荣!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反正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幼稚,更不能让她觉得自己犯了错。
    我这么寻思着,孙姜对宾馆的前台接待小姐说:“请查一下郑紫伊小姐住在哪间房,帮忙拨个电话给她,说有朋友来找。”
    接待小姐一脸微笑:“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孙姜摸了摸裤兜,皱起眉头:“妈的,忘带了。”然后把脸转向我,我冲他摊摊手表示也没带。多年来靠着一本铁路职工家属医疗证横行江湖,早把身份证压箱底了。
    接待小姐彬彬有礼:“对不起,没有身份证,我不能向您透露房客资料。”
    孙姜眼一瞪,面部阴阳不定有变身迹象,我赶紧把他换下场,严肃地对接待小姐说:“小姑娘,我看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那位郑紫伊小姐是从北京来的(说“北京”二字时,我冲她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因为旅途中发生了一点问题,我们才亲自过来找她,这次行动时间紧任务急,没有来得及回去取身份证。你身为宾馆的工作人员,按规章制度办事是值得表彰的,但是,如果因此对宾馆的声誉造成了损失,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接待小姐被我的种种暗示搞得非常紧张,脸都僵了,拿起电话按下几个键,小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就开始在电脑上检索,然后告诉我们:“郑紫伊小姐住在406,请稍等,我打个电话上去。”
    半天没人接,接待小姐一脸歉意:“对不起,她可能出去了……”
    “不要紧,咱们上去等她。”孙姜把我一拉就走,我竭力把步子迈得正气凛然。
    接待小姐不敢拦着,拼命给保安使眼色,那个小保安也很灵泛,远远盯着我们俩的梢。
    到了406,孙姜按门铃,我嘲笑他:“人不在,你怎么不进去开啊?”我小时候经常被他欺负,上他家玩,一敲门就听见他在里面喊:“进来开!”——妈的,老子要会穿墙术还敲你家门干什么,早上银行库房搬钱玩去了。
    我话刚说完,居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拧锁响,门开了。
    惊喜地听到郑紫伊同学幽怨的声音:“你不用留我,我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然后她才探出身子,视线扫向门口,眼神是忧郁的,睡衣是紫色的。
    “姐……”见是我,紫伊愣住了。
    那件紫色睡衣没有领子,我无处下手,正琢磨着掐脖子还是揪头发,她眼圈突然一红,泪珠子沿着小脸蛋滚下来,呜呜就哭:“姐姐,我要回家……”
    我不由得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她:“好,好,姐姐领你回去啊!”
    那盯梢的小保安眼见场面煽情,悄悄溜走了。
    半扶半抱地把紫伊弄回房间,姐俩儿在床边坐好,我轻轻拍着她的肩:“要是你想说,就把心里话都告诉姐,说完了可能舒服点儿;要是不想说,就什么都别说了,只当你是回学校的时候半路转车不小心迷了路,我来接的你。”
    紫伊哭得抽抽噎噎,说不出话。
    孙姜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粗声大气地问:“那小子怎么你了?跟哥说。要他左胳膊还是右腿你开个声。”
    我瞪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孙姜果然闭嘴了,但我发现他并没有看我,沿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落点刚好是紫伊领口上方露出来的一片白生生的皮肤。
    男人果然都他妈是畜生,连悲伤期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旁边的椅子上搭了件短外套,我一把扯过来给紫伊披上,重点拢了拢衣领,顺势扫一眼她的脖子,嗯,没有斑痕。
    孙姜注意到我夸张的动作,眼神又怒了,盯着我欲言又止,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装清白。看,老色狼恼羞成怒了。我心里暗想,反正阿紫已经找到了,谁管你怎么生气怄火,我还怕你早生华发啊?
    紫伊发现屋里有外人,收敛了一点悲态,趴在我肩上断断续续说出了这些天的经历。
    故事是这样的:阿宝放假后回了武汉,约紫伊来玩,紫伊琢磨着自己初恋的晚节终归是难保了,还不如毁在一帅哥手里,于是骗父母说提前回学校,偷偷订好飞往武汉的机票,揣着最后一笔党费踏上了阿宝的贼船。阿宝去接的她,两人携手同游天河机场,一齐前往水果湖某西餐厅品尝黑椒牛排,用餐结束后,阿宝领紫伊去宾馆开了间房,一边听着电视,一边就游戏中的多方面问题进行了亲切愉快的双边会谈。然后阿宝说,天色不早了,咱们洗洗睡吧。紫伊纯真地回答说,好呀,那我送你下楼。阿宝当时脸色就不正常了,期期艾艾半天,鼓足勇气问她,我能留下来吗?紫伊的小脑瓜子还没转过圈来,阿宝温柔地抱住她说,阿紫,我真的很喜欢你,让我们一起愉快地度过这几天时间好吗?
    “那你怎么说?”我一阵紧张。
    真后悔刚才只说了要打瘸阿宝的中腿,对这种人就应该先抽烂丫嘴。
    “我当然严词拒绝他了呀,这些天我电话一直关机,他打来房间我也不接。”紫伊苦涩一笑,脸上泪痕犹湿,说不出的楚楚动人,“虽然我的恋爱经验不丰富,但是谁想跟我厮守终生,谁只想占我便宜,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我一把揪住她衣领子,在她耳边大声嚎叫:“咱闺女有志气!我以你为荣!”
离线乌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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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楼 发表于: 2011-04-28
从那以后,如果再有人提起网络游戏,紫伊就会报以矜持的一笑:“那是个罪恶的地方,男人都需要补肾。”
    我也问过她,既然对他失望了,为什么不立即回来?她笑了笑,说毕竟是曾经山盟海誓过一番的,她不相信爱情直通向床,她还希望这男孩子能亲自来向她道歉,做出让她感动的深情告白。可惜,没有。
    当晚,我跟紫伊住在一起,用她的身份证又开了间单标,也在四楼。
    紫伊的情绪不好,看样子晚饭也没有吃。我跑到孙姜屋里商量领她出去散散心,顺便吃个宵夜,孙姜自告奋勇伴随同游:“万一碰上阿宝那狗-日的,先揍丫个全身不遂再让郑家妹子亲自出手教训;万一碰不上,我也可以给妹子当个拳击陪练,哥这一身皮肉厚实着呢!”
    我冲他翻白眼:“我呸,你是人家什么哥啊?”
    “姐夫哥呗。”孙姜摸摸头,笑了笑,样子憨厚得跟长工似的,还是个观音土吃多了的长工,腹涨如蛙。
    我继续对他强呸:“紫伊是独生子女,可不带你这样诋毁郑伯母的!”
    孙姜悻悻然:“观音姐姐也是姐呀。”
    “对对,还有芙蓉姐姐。”我好心提醒,“跟那玩艺儿结婚多好呀,全国人民都拿你当活烈士看,八宝山就算破坏绿化也得给你掘一坑。”
    叫她“玩艺儿”没错,我拒绝承认跟她是同一物种。
    真崩溃,见过找抽的,没见过扭成S状找抽的,就是蛇扭成那麻花样也该脊柱变形了。
    一个女同志,长成个面坨样,咱不能怪她,先天有生理缺陷嘛,谁能担保自家祖坟地不被改建成公厕呢?可恨的是这坨面团还宣称自己有魔鬼身材,这不是欺负魔鬼同志上不了网吗,人家要是能见到这段话,非上法院告她诽谤不可。我一个男性网友恶意揣测过灭了她的可行性,大家给他出主意:A:先奸后杀;B:先杀再奸;C:边奸边杀;D:带上小白去羞死她。后来D被否决了,大家都认为,一旦脸皮厚到了超凡脱俗的程度,你带上奥黛丽赫本也不管用。最终他选了B:先杀再奸——这种东西活着的时候,你多看她两眼都昧良心——除了胸。
    看她照片胸脯还真他妈有份量,两块结实的疙瘩肉都快拖到肘尖了。
    孙姜曾经在QQ上埋汰我说:“你就是把小肚子肉挤上来也不如人家半拉胸高。”我愤慨地按了电脑的肚脐,仰天长啸:“娘的,胸大了不起啊,再大也不过是俩哺乳工具嘛!”
    “就是!”苏涟在一旁同仇敌忾地说,“A罩没有关系,挤一挤还是有沟的。”
    两人狂笑,顿觉重挫了敌人的气焰。
    不过,胸大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记得80年代很火的杂志上有篇小说,褒扬巨峰女同志奶孩子方便,娃在背上饿了,直接解开衣服把胸脯往肩膀上一甩就成了,都不用费劲把孩子抱怀里,同时还不妨碍进行家务劳动。
    孙姜气极反笑,指着我的鼻子:“你信不信我把你丢这儿?”
    “不信!”
    我毫不犹豫。
    “你……”孙姜气结于胸,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定格为无可奈何,“算了,我跟你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我双手叉着腰仰头大笑三声,转身出去叫紫伊,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孙姜,我知道,就算哪一天我疯了,往死里踹你,撵你滚蛋,你也只会在我脚上多裹几层棉布,然后咬着剩下的布头等我体力耗尽。
    走到门口,孙姜突然叫住我:“小白,你不是最恨阻止爱情的人吗?”
    我慢慢回过头:“我不想阻止什么,真正的爱情我也阻止不了。我只想让她感觉得到自己还在被更多的人关心着,想让她明白,爱情或许是生命中的唯一,但绝对不是生命的全部。”
    走了半个小时,紫伊一声不吭,像是舌头休克了。
    我跟孙姜使出浑身解数没命地讲笑话,武汉要是有烽火台我都恨不得给她戏个诸侯。
    就这么尴尬地走到一条街上,各式美食餐厅琳琅满目。
    孙姜:妹子想吃点啥?
    紫伊不吱声。
离线乌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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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楼 发表于: 2011-04-28
小白:天气热,吃点清淡的好。是吧,妹子?
    紫伊点了点头。
    孙姜:行,肉类里就数鱼肉最清淡,咱吃鱼。
    小白:还吃肉?你看你那小肚子上,没别的,全是肉。
    孙姜:废话,不是肉还能是啥啊?土豆?大葱?要不胸口再长俩倭瓜?
    紫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赶快陪她一起笑,我边笑边谄媚地问:“阿紫,想吃点什么不?”
    紫伊舒了口气,想了想说:“想吃碗猫耳朵。”
    “啥?猫耳朵?”我吓了一跳,“都这么晚了,我上哪给你弄猫去?再说献馘这活计我也不擅长啊。咱不吃这么血腥的东西成不?”
    紫伊白净的小脸蛋一红,小拳头轻轻捶在我肩上:“不是那个猫耳朵啦!”
    孙姜嘲笑我:“白在祖国大西北上学了,猫耳朵跟猫耳能是一回事吗?”
    我纳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猫耳朵,是运用撮、挤、揉、扯、揪等工艺对面团进行残酷虐待后制造出的一种食物,属面条科目,因状似猫耳而得名。”孙姜滔滔不绝跟个生物系讲师似的,“此物不易消化,非有强大胃动力难以将其摆平,能连进两大碗者,其胃动力之强大可与进口水泥搅拌机相媲美。”
    咦,撮挤揉扯揪……无限遐想ing……不由得我芳心大动。
    “对,猫耳朵是一种面食。不过,哪有那么可怕?”紫伊忍不住掩嘴胡卢笑。
    孙姜跟着笑,神态温柔坏了。
    这个没出息的,见了美女就把面部笑得跟热烘烘的大便一样,要不是图他买单,老子现场就揍死他。
    武汉的面食品种不丰富,我们最终没有吃上传说中的猫耳朵,凑和着吃了顿馆子。
    吃饭的时候顺便讨论回去的事,紫伊说已经订了明天晚上的机票,晚上10点半能到,我决定让她先回去,我自己坐明天下午的火车,后天抵校。孙姜却坚持让我跟紫伊乘同一航班回去。我说没那闲钱,人机场又不收肉债。孙姜拍着胸脯说放心,有我呢,我给你买好机票。
    靠,美女面前摆阔啊!我故意警惕地问:“这钱的来路还算正吧?”
    孙姜一愣,巴掌又挥到我脑门上:“放心花吧,我就是坐了电椅也不会把你供出去!”
    就这样,我人生第一次坐上了腐败的飞机。
    孙姜送我们去机场,紫伊在网上看过“武汉521”的彪悍事迹,吵着要试试坐公交。车子刚刚滑出站台,有个大爷追在后面喊:“师傅,等一下!师傅,等一下!”司机于是停了车等他。大爷奔过来,一脚踏上台阶另一脚踩地,双手死死揪住车门上的扶手,扭头对着车身的站牌仔细看了几分钟,最后摇摇头缩脚走开了。司机郁闷至粗口:“老子信了你的邪噢!”
    候机时,我给宿舍打了个电话,苏涟接的,她说老项知道我没请假就离校了,非常愤怒,回校后最好悠着点。她还异想天开地给我出了个主意,带点武汉鸭脖回来孝敬他,证明我在武汉一直思念着老项——“脖子”。我极力赞美了这个创意,然后问她,小苏,你是在暗示我给你带点小酥糖回去对吧?苏涟害羞地说:哎呀,咱俩真是心心相印呀。我说你放心吧,咱俩不光心往一处想,劲也往一处使,我把小酥糖都给你费力吃光了。苏涟在那边郁闷了半天,恨恨地说了五个字:你这个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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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乌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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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楼 发表于: 2011-05-06
   学校11点半关校门,机场离学校还远得很,即使打车一个小时内也不一定能到。有心想爬个墙头,一来紫伊这闺女连桌子都没上过,别说叫她亲自爬墙了,恐怕让她目睹我飞檐走壁都会吓得咬住小手绢;二来,万一不幸叫人告发到老项那儿去,只怕我小命不保。紫伊估计没事,她是大家心目中的乖孩子,铁定不会犯错误;一旦犯了错误,铁定是受坏人蒙骗。所以坏人铁定罪加一等。虽然文明校园不兴扒皮抽筋这一套,但万一弄个警告处分我也吃不消。
    出租车司机问了两遍:“去哪啊?”紫伊眼巴巴地看着我。车窗外的夜色中闪烁着霓虹,我脑袋上方突然有个灯泡亮了一下。
    “去东街,卡萨布兰卡。”
    杨思冠没有手机,起初让我很是吃惊,这年代手机比普通话还普及到位,已经跟内衣一样成为人的基本装备,落实到男性就是内裤,因此我悲愤地指责他:“你为市容考虑了没有?不穿内裤就敢出门,万一裤链忘了拉咋办呢?嗯?你说!你说你说!”
    要说这货买不起手机,人神共愤!我亲眼看见他买片绿箭都用粉红色的伟人头。
    他羞涩地跟我解释:从前心里还有惦记的人,所以24小时开机,什么时候思念涨满了心房开始外溢就给她打电话,哪怕收到一个短信回复都欣喜若狂,可是慢慢到了后来,一切都趋于平静,也没有像当初那样刻骨铭心挂念着的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同事朋友按几个键就找得到我,简直等于唤狗器,我宁可独自在卡萨布兰卡待一下午,也不想去理会他们那些破事儿。
    我郑重地提醒他:“老杨,我觉得你有点自闭。”
    他拍了拍我的头,没有否认。
    第一次进酒吧,紫伊相当怵惕,死死攥着我的手,表情从容镇定得跟江姐赴刑似的。
    酒吧里零落地坐着一些人,并没有寻见那熟悉的身影。丢丢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弹着吉它在唱那首最近很火的《寂寞沙洲冷》,嗓子有一点哑,鼻音有一点重,像是感冒了。
    自你走后心憔悴
    白色油桐风中纷飞
    落花似人有情这个季节
    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
    不断拨弄离人的眼泪
    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
    伤感一夜一夜
    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
    是慌乱占据了心扉
    有花儿伴着蝴蝶
    孤燕可以双飞
    夜深人静独徘徊
    当幸福恋人寄来红色分享喜悦
    闭上双眼难过头也不敢回
    仍然捡尽寒枝不肯安歇微带着后悔
    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
    几天没见,他剪短了头发,冷峻许多。
    我站在吧台前,向他招招手。丢丢看见了我,把吉他丢给乐队里一人,走了下来。
    “嘿,你不是老杨那个小女朋友吗!”丢丢对我微笑,乌黑清澈的眼珠甚是勾魂摄魄,然后表情严肃地想我的名字,“你叫……那个什么小白?”
    “伍小白。”
    悲哀啊,怎么总成别人的女朋友,要是搁在旧社会,这身份就可以浸猪笼了。
    “对对对,伍家妹子,这次我保证记住了。小白,老杨今天不在。”丢丢很精明,知道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听他深情歌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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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楼 发表于: 2011-05-06
呵呵,他不在。淡淡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丢丢拉我们到旁边坐下,拿了几听啤酒推到我们面前,紫伊一脸惊恐,我给她换了饮料。
    “怎么了你俩?做了啥错事叫老师放狗撵出来了?”
    “我脸上又没写违法乱纪四个字,怎么老认为我干了坏事啊?就是学校关门稍微早了点,我们回校的车次稍微晚了点,正好没赶上回寝室,也正好有机会来捧你的场。”
    丢丢立刻问:“你们不会想在这待一夜吧?明天有没有课?”
    “有。”
    丢丢想了想说:“这样,小白,我今天刚好嗓子不舒服,你上去替我唱几首,你们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们没事……”
    我还想狡辩几句,被他严厉地一眼瞪回去。
    “少废话,女孩子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过夜?去,唱几首活泼点的,我含片亮嗓,一会儿就替你。”
    靠,不就活泼点吗,老子活泼给你看看!保证是一活生生的泼妇。
    我把外套一脱,还好里面穿的是T恤而不是老头衫,整整仪容跑上台去,抓过麦克风说:“萱萱的《我爱洗澡》,谢谢乐队哥哥们。”乐队一阵骚乱,但歌曲前奏居然还有板有眼,丢丢说他的这帮哥们儿会得多,果然直拼点唱机,下次我就点《蜗牛和黄鹂鸟》。
    丢丢在下面以手扶额作崩溃状,手掌顺便遮住了脸,像个螃蟹横着向旁边撤退。
    我边唱边跳地折腾完,居然有不少人鼓掌。刚才丢丢把情歌演绎得那么凄美迷离都没人扭头多看他一眼,我在这不要脸地捏腔装嫩大家反倒一起陪着摇头晃脑,这年头人都不知是咋的了,特别爱看姑娘家出丑。
    离我不远处有个小年轻起身问:“小妹妹,《我要我们在一起》会唱不?”
    满脸猥琐相!不就是想听本姑娘在台上“哎哟哎哟哎哟哎哟哎哟”吗?让你得了这个逞我还能叫伍小白?我冲他微笑:“大哥哥,这歌很不适合你,社会主义社会是按劳分配的,你想跟谁在一起得用正当手段,万一你单方面地要了人家,你妈回头非上酒吧来抽我。”
    一阵哄堂大笑,小年轻悻悻地说:“操,这卖唱的有点意思……”边说边坐了回去。
    “朋友们见谅啊,妹子我年纪小,还有点人来疯,你们一鼓掌我就无法无天了,下首周杰伦的《双截棍》,谢谢乐队哥哥们。”我话刚说完,那个扎马尾的键盘手直接坐地上了。我早看出整个乐队就属他神态最不镇定,对突发状况失去掌控感的都是新手。我走过去,在琴键上给了一个调,用脸颊和肩膀把麦克风一夹,顺手把前奏弹了出来。鼓手和贝司手配合得非常好,这种歌最忌重音,一不留神就会搞成农村摇滚乐。
    以前在网上遇见过一个杰伦的fans,他骄傲地宣称“我没听过其他人能完整地唱出《忍者》的前半部分”,我邀请他语聊,然后现场唱给他听,他拼命挣扎说:“我不信!我不信!全都是幻觉!吓不倒我的……”
    我也喜欢杰伦,K歌时经常一手插兜一手拿麦沉声说“大鸭好,我四邹杰run(第二声)!”
    见到墙壁上背着壳的蠕动昆虫必喊:“好大只gua牛!”
    深厚的感情奠定了坚实的基础,Jay那些拗口的歌词我记得比“床前明月光”还熟。语文课本上那些古诗词要是能编成歌曲,背起来应该简单得多。
    到钢琴独奏那一小段,忽然瞥见丢丢在身边,不知他是几时上来的,正提着吉他冲我竖拇指,军心大振。
    我用手刀防御,横!漂亮的回旋踢。
    这一次没有人鼓掌,全吹口哨了。瞬间仿佛置身在当年的钢琴比赛现场,我庄严娴静地将一首《致爱丽丝》弹完,风度翩翩地起身致谢,评委们正互视点头,尹风忽然带头吹了声口哨,他领来捧场的那一帮哥们立刻都他妈的拼命拍别人大腿吹口哨,像看脱衣舞似的。要不是我力气小,当时就扛起钢琴砸向那一片儿,灭他满门。
    丢丢轻轻“嗨”了一声,我惊醒过来,回头问他:“你唱吗?”
    他摇头:“今晚这里是你的地盘。”他的语气如此熟悉,尽是杨思冠的温和。
    这时很多人在嚷嚷着点歌,我用一只手弹了个调子,然后把位置让给键盘手,走到台边,盘着腿坐下,低了头,心里慢慢浮现出曾经跟那个不爱听歌的男人在一起的,一点,一滴。
    有个熟悉旋律的年轻声音叫起来:“是《白桦林》,朴树的《白桦林》!”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他一定会来来这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
    偶尔抬眼,我竟看见杨思冠坐在紫伊身边,远远向我微笑,恍惚中好似幻觉。再定睛去看,他已经偏首去跟紫伊说话。
    那清俊的侧面轮廓分明,搭在眼前微带不羁的头发……
    终于一首歌唱完,余音袅袅未散,我把麦克风塞给丢丢,朝台下那个人奔过去,没留神足下踏空,“哇哟”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这一跤把我摔清醒了,傻妞,那是杨思冠啊!
    “不好意思啊,小脑没发育完善,走路稍微有点疙瘩。”我站起来向纷纷涌过来表示关心的人群挥手致意。
    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握住我的胳膊:“小白,碰着哪里没有?”
    是杨思冠的声音。
    “碰着天花板了。”我愉快地回答。
离线乌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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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楼 发表于: 2011-05-06
杨思冠车里的河马还在,我捅着它鼻子问:“喂,你不是没电话嘛?丢丢是怎么找到你的?嗯?杨母鸡。”
    “杨……母鸡?”紫伊一脸被口水噎到的表情。
    杨思冠无奈地笑笑:“只是没手机,家里还是有电话的。”他开车时不爱说话,神态谨慎,好像“基地”的下个目标就是他这辆破车似的。他的《爱左手,往右走》里有很多精彩的句子,其中一句巨经典:这世间的男女哪有爱情,压根儿是生殖冲动。当时我对这姓杨的小子多崇拜啊,后来他跟我说这句话是抄钱钟书的。我也抄了钱钟书的话骂他:啊呸,老母鸡!
    虽说“但吃鸡蛋,莫问母鸡”,但假如幸好这只鸡卖相佳,用以佐餐也是好的。
    杨思冠颠覆了我对当代文学男青年的理解,从前我印象中的男文青约等于流氓+文化,现在这两样可以调转过来了,文化占首位。多年前曾有人问我喜不喜欢韩寒,我回答不喜欢,一般而言,写文章而又长得还耐看的男性,我都不喜欢。那种人脾气大,由于腹有诗书,发起火来尽得中华上下五千年恶毒之真传,怄死的人群呈辐射状倒地,腿还不甘心地抽搐两下。可杨思冠温和得像看着你长大的小舅,全无文人之小心眼,得空了还夸夸小朋友作文写得好,请伍小白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
    话说回来,如果韩寒愿意经常请我吃饭,我肯定也喜欢他。
    “喂,又勾搭哪个妹妹气得咱老婆离家出走了?老实招啊,诱供不成我可就要逼供了!”我把手里的河马冲他晃晃,“我把这小靠枕给你贪污了,怕了吧?”
    刚才在酒吧,杨思冠说他们家客房还空着,可以收留我们一宿,好歹洗个热水澡休息休息,免得一脸风尘让人怀疑咱学校的女大学生也在搞创收。我警慎地问他有没有经过老婆同意,他说老婆不在家。嗯?难道又出去鬼混了?我只好安慰自己,这家两口子跟我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地球户口。
    大概因为紫伊在场,杨思冠师德不保,有点无奈:“小白,你什么时候能正经点?”
    我叹了口气:“大家都在假装正经,那就只有我来假装不正经了。”
    杨思冠侧目莞尔,不再跟我恼火。
    不知为什么,我居然很怕他真的生我气,就好像怕他讨厌我一样,就好像怕他不理我一样,就好像怕因为他不理我而那个侧面轮廓与他同样清晰的人也不理我一样。
    心里发冷的那种害怕。
    一年半的时间真的太久了,我开始生出白发,一根根不羁地夹杂在辫子里,很刺眼。许多同学问我为什么不染了它们,我总回答“以此向白发魔女练霓裳前辈致敬”,其实是因为你说过,最喜欢纯天然的小白。还有,左手中指的那枚纯银戒指褪了些色,蝴蝶的翅膀黯淡了,我才知道那个店主骗了我们,而你无法陪我一起去找他算账。戒指的颜色已经不再鲜亮,我仍不舍得将它取下,常常自己紧紧握住它,握得掌心生疼,疼得泪如雨下。你曾教我戒指的含义,“左手是盟誓,右手是婚约”,我一直戴着你的誓言,等着你的婚约。
    从前不喜欢《神雕侠侣》,因为心爱的蓉儿成了鸡婆,而现在再读这个故事只觉刻骨铭心。
    “十六年后,在此相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尹风,十四年后,我们还能相爱吗?
    杨思冠的家很漂亮,如果是他老婆布置的,我现在愿意承认跟她是同一地球户口了。
    客房的主色调是嫩生生的青草色,一不留神就令人心旷神怡。淡绿色窗帘开满了野花,如果是白天,阳光照在地板上时,就会映出各种花的光晕。我喜欢得简直兽性大发,当时连占有男主人的心都有。
    紫伊则对墙壁上的油画很感兴趣,小姑娘语态斯文,但眼里都放出绿光了。
    杨思冠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说:“想吃点什么自己来挑,冰箱里还有不少熟食。”
    其实我跟紫伊关系很纯洁,门也压根没关,别说老杨敲个门,就是闯进一屋子娱记猛按快门我眼都不带眨的。心里暗笑他假绅士真虚伪,抬眼看去,他换了上衣,条纹衬衣换成了宽松的白色大汗衫,光脚趿一双咖啡色大拖鞋,自然还老老实实长裤傍身。这个男人的任何样子都让人看着从眼里一直温暖到心里。
    “随便给我整点粮食就行,我好养。”我抱着窗帘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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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楼 发表于: 2011-05-06
紫伊笑着跟他去了。隐约听见屋里有音乐在流动,是马郁的《一天死去一点》。我走到门边,看着他们在冰箱前认真讨论,然后端出几个盘子,一起走进厨房,取锅开灶折腾伙食。谁不以为这是小俩口的幸福生活谁就是嫉妒。
    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回去继续抱着窗帘子发呆。
    手机响了,我看了看号码,是孙姜打来的,估计是快12点了催我睡觉的,所以不接。可手机没完没了的响,我只好接听:“什么事啊?”
    “你回宿舍了没?”
    不想让他担心,于是答:“回了啊,都上床准备睡了。”
    “回屁!我刚打过你宿舍电话,你根本就没回去。野哪去了?”
    “……”这娃咋了,瞬间成了发现老公彻夜不归的怨妇,还骂我。忍无可忍骂回去:“我回不回宿舍关你屁事!我隔三岔五才打一顿野食你管得着吗?”
    孙姜呼哧呼哧直喘气,突然问:“郑紫伊呢?这大半夜的,你把小姑娘带着乱跑合适吗?”
    原来是这个缘故,他是全心全意地怕我把纯洁的小妹妹带坏了啊。
    我一字一顿告诉他:“放心,遇见军阀我就先让他铡,保证你紫伊妹妹完璧无暇。”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姜分辩。
    “那你什么意思?”
    孙姜却又沉默着不说话了,半晌才说:“你现在在哪里?”
    古人没说错。解释即掩饰,掩饰即事实。
    “在老师家里。”还是不想让他担心。
    孙姜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在这边都能听到他长长的出气声。
    “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停了一下,他又添了句,“当然,没事也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汇报工作……”
    “行了行了,你怎么跟个事儿妈似的。”
    刚挂了电话,紫伊在外面叫我:“小白,来吃饭。”我一露头,她得意洋洋地把筷子递给我,“有你最喜欢吃的凉拌黑木耳。”
    我看了看她,衣冠整齐,又看了看杨思冠腰上系的围裙,意味深长地“哦”一声。
    “尝尝,是我的手艺。”杨思冠笑笑,“吃自己做的饭习惯了,不知道别人觉得味道怎么样。”
    紫伊抢着说:“我会洗碗,我洗碗。”
    “看来我只有吃饭这项任务了。”我认命地接过筷子。
    味道不错,真的,我的胃很喜欢杨思冠做的菜。小时候,有个学姐拿糖诱惑我让我叫她阿姨,我不假思索地叫了声“阿姨好”,然后捧着糖屁颠屁颠跑了,心里还在想这姐姐真傻,有糖不要,光要我说两个字。我妈常跟我说:你以后最好能嫁个厨子,我就不用担心你们吵嘴了,只要能把肚子填饱你什么亏都肯吃。孙姜也说:要拐卖你可容易了,堵在你放学路上,拿点好吃的冲你勾勾手指头,你立马把小书包一丢飞奔过去。
    而我自己,练了半年只练出“香蕉蛋黄泥”的本事,被尹风嘲笑为婴儿食品。
    我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好了,及时行乐,别再想那疯子了。
    两双眼瞪着我。
    “有蚊子……”我讪笑。
    收拾停当,洗剥干净,我跟紫伊头贴头睡在一起。杨思冠把灯都关了,回了房间,他动作很轻捷,就像突然停了电似的。房中一片宁静,能隐约听见他在隔壁噼哩叭啦地敲键盘,有时会突然停下,像陷入了思考,不一会儿,便又噼哩叭啦起来。
    “姐……”紫伊轻声叫我。
    “嗯?怎么了?”我转过身面对着她。
    紫伊的眸子在黑暗中明亮如星光,是两颗水汪汪的星:“我,我还是很想他……”
    我良久无语,伸手环住她:“我明白。”
    真的,撕心裂肺地想念一个人的心情,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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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楼 发表于: 2011-05-06
回校后,紫伊删了游戏号,却没表现出伤感,该笑笑,该吃吃,这让我多少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原以为只有像我这样没心没肺的孩子才能一边心丧若死、一边好吃懒作,两不耽误,两项情绪都很见诚意。原来其他小动物也有这种本领。只是,一直一直像爬山虎一样顽强成长,到后来自己都会糊涂,到底是在假装思念,还是假装快乐?
    那天早上回校,紫伊的妈妈和老项正在办公室候着,我按着桌面起誓赌咒,毫不亚于天打五雷轰,像跟第一人称有杀父之仇似的,他们终于相信紫伊和我是去武汉参加超级女生选拨,到了才知道报名截止了。
    老项到底是青少年女性朋友的贴心人,装腔作势骂了我们几句,边骂边检讨“这句说重了,别放心上”,一番话谈下来好像没几句能放心上的。他帮着我们千方百计把紫伊妈妈哄回去,转回来警告我们:“以后有事外出要先请假,至少跟我打好招呼,我这羊倌儿调教不出好羊也就罢了,总不能把羊羔弄丢了吧?郑紫伊,尤其是你这类家庭负担重的孩子,更不能由着性子乱来。知道不?你妈昨天差点把我们家屋掀了!”
    我不寒而栗,心想要是叫她妈知道被我骗了,我们家屋……还好我没有家。
    被丢弃的垃圾袋儿体现出优势了不是?
    老子就拿自己当伍氏孤儿了,看你还怎么问候我全家!
    紫伊深表歉意,决定请老项吃饭,拉我作陪。老项矜持地推辞了几句,建议说去校门口的学苑餐厅吧,那儿的东西价廉物美,老婆孩子就不用叫上了,多点几个菜打包回去热热就成。我们赶紧一脸太监相拍马说项班导英明神武,不仅考虑自身利益,还懂得照顾群众云云。
    下楼时碰见副校长倒垃圾,大家肃立目送,就差脚跟一碰敬个军礼了。副校长亲切而含蓄地冲我们点笑微笑。等他背影远了,老项感慨地说:昨天是校长倒垃圾,倒完特意提着垃圾篓站在楼下跟路过的老师聊了会儿天,当时就轰动全校,还被人偷拍照片发到校园BBS上了,搞得人人自危——招子放亮点儿,校长都亲自倒垃圾了,还不干活去!
    果然,今天副校长就当众倒垃圾了。
    我们都懵懂地问:“老项,你咋不去倒垃圾啊?”
    老项语重心长:“表现的机会人人都有,但不是人人都能把握好时机。校长刚倒完垃圾,轮得到我们这些小卒子吗?大家都抢着表现,副校长咋办?主任处长们咋办?”
    叹为观止,敢情倒个垃圾还得分职务啊。
    于是我们继续懵懂地问:“那老项你什么时候才能倒上垃圾呢?”
    老项说:“这一个月没希望了……”
    妈的,倒个垃圾还成吾皇临幸了,真是越大的单位越滑稽。不久前耗子还跟我说过一个扫厕所的故事,说他老爸的单位里,人人争着扫厕所,好像那堂堂事业单位是做家政的。其实只因为扫厕所是重点培养方式,领导看好了哪个积极份子,预备提拨上岗前,都得分配他去打扫厕所,以观工作态度,仿佛能吃苦耐臭的全是好同志。
    换我我也干,扫三年厕所,回来就是一方诸侯,多划算啊!
    回寝室后,苏涟屁颠屁颠地捧给我一封信,指着邮戳暧昧地笑:“看看,就咱这片的。”
    尤悠发表一针见血的评语:“告诉他,情书没用。要钱,要钱!”
    我纳闷地拆了信,先看落款,签名太缭草,不知是啥字,看内容是大二的学长。
    我一边看信,一边琢磨着这位学长是不是故意臊我的,要不他怎么在信里“年轻美丽,沉静含蓄,斯文尔雅,谦恭庄重”地寒碜我?对于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来说,除了前面四个字之外,后面什么“沉静”、“谦恭”都跟骂人一样。不是说咱不接受拍马屁,而是他没有拍对位置,并且份量远远不够。
    跟室友们商量了一下,她们普遍提议把情书发网上,征集回复,然后打印出来给小伙子寄回去……
    我犹豫着问:“这样是不是狠了点?”
    苏涟“切”了一声回答:“你还心软啥呀,人家对自己更狠,都敢给你写情书了。”
    3秒钟后,204传出可怕的鬼哭狼嚎。
    学长在信里约我周五下课后在情人湖边碰头,我想了想到那天可能会忘记这茬,于是打听一下,直接找上他们宿舍楼,喊了两嗓子,下来一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这位眼镜兄一看就是不关心学院新闻的,还没听说过我们系里流传开的一句名言,从前是“别拿村长不当干部”,现在是“别拿小白不当女生”。基于村长只是个品外小官,伍小白的女人成分有多稀薄也就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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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楼 发表于: 2011-05-06
眼镜兄紧张得直抱胳膊,偏还故作镇定:“小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邵……”
    “邵学长,你的意思我知道啦。”我害羞地打断他,“你等会,我打个电话。”
    眼镜兄把头点得像刚安了马达,鼻梁上俩镜片没甩出去算他造化深,他大概以为我要打电话征求父母同意。
    我一个电话打给苏涟。
    “喂,老公,有个小屁孩想泡我,给点意见?”
    苏涟估计刚被吵醒,语气像听课那么不耐烦:“你谁啊?有毛病啊?”
    不理她,继续发嗲:“老公我知道了,亲爱的,我们在地愿为狗男女,在天愿做连体鹰。”
    眼镜兄面色发青,往我身后迂回数十米,拔腿就跑。
    晚上我把这故事一说,苏涟大笑:“小白,你失之球衣收之眼镜,也算弥补一损失啊。”
    我怔了半天才想起罗迦的10号球衣,他现在跟于一苇出入成双,男才女貌,叫我等情感赤贫阶级好生艳羡。可艳羡归艳羡,苟遭辱毋相忘,我从枕边抄起一包上好佳丢过去:“何止弥补损失,简直十全大补,补得你流鼻血啊!”
    苏涟稳准狠接住,撒开袋儿口吃得咯吱咯吱。
    仿佛就这样,生活慢慢回归了正途。
    可这正途,真是我寻觅终生的行走轨迹吗?旁观者都不知道,伍小白其实多么依恋安祥的生活。我只想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只要右手无名指戴粒小钻石,夜半梦醒时身边有其他人肉可以咬一口。
    如果这个理想太远,那我只想默默地红遍全国。
    大概是QQ资料年龄填了35的缘故,总有人把我当成知心大妈,心安理得地朝我这垃圾箱里丢乐色。
    这个总在网上跟我抱怨生活抱怨爱情抱怨工作的家伙,叫彭彭。就是前文第二章那天晚上冒冒失失把我加为好友的丫头。我问过她,彭彭作何解释?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其实不叫彭彭,而是绰号叫彭彭,彭彭,就是《彭彭与丁满》里面的彭彭,一头壮年男性疣猪。
    我拒绝承担主动陪-聊的义务,因此不大搭理陌生人。
    彭彭却不折不挠地给我发消息,先是几个表情,然后甩过来一句话:“喂,加我又不理我,你知不知道在网上也要对网友负责啊?”
    就这句话,对她产生了一点兴趣,随口答了句:“补妆刚回,妹妹好。”
    彭彭:“姐姐是哪里人?”
    我如实说了,彭彭作惊喜状:“哇,我在杭州,跟你在地图上只有一个心跳的距离耶。”
    这话听着耳熟,如果她的性别是男,我会怀疑她想泡我。不过可惜,事实上她是想通过我而泡上另一个人,男的,我QQ好友,网名“痞子余禾”,目前居住在杭州,在我飙文如藤原拓海飙丰田AE86的那段时间,这孩子曾经说过崇拜我,我当即识趣地回应:果酱果酱,如果说你对我的崇拜是潺潺小溪流,那么我对你的崇拜就是滚滚长江东逝水。
    这话纯属哄骗小朋友,我压根儿连他代表作也没仔细看过。我跟他其实是在网络游戏里认识的,那时候我还在刻苦读书,级别不高,天天在街面摆摊子挣钱,摊名叫“新抠门客栈”,他看了觉得有趣,天天买我东西,时间一久我就思想麻痹了,向他上交了QQ号。
    刚开聊我们就直截了当地互问对方:
    你长得帅不帅?
    你长得漂亮吗?
    我这人是典型的宽于待己严于律人,对他的以貌取人很不欣赏,于是回答他:很不漂亮,我的脸长得像一只泡了水的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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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楼 发表于: 2011-05-06
谁知道他仍然深情款款地回复消息过来说:“没有关系,亲爱的,只要你肚子不像排球就行了。没胸没屁股不要紧,有小蛮腰我也喜欢的,因为我是一个柳腰控。知道我在游戏里为啥叫‘爱因斯坦’不?斯是个指示代词,整句翻译过来就是:‘爱她是因为她小腹平坦。’这就是古汉语的魅力呀!”
    我立刻为他强大的翻译能力倾倒。
    痞子见我半天没回复,又发条消息过来向我撇清:“喜欢小蛮腰尚未构成流氓罪吧?”
    “但是你构成了文青罪啊!”我为他悲痛。
    而他说崇拜我,是因为我在离开游戏时,曾在游戏论坛发表过一小段儿删号感触。
    我想还是不要再怀念了吧,当我决定离开。
    很久以前,看到有人把摊子摆在泉州海边的妈祖像旁边。这是个乏人问津的地方,如果不是被偶然发现,他可能就这般淡然寂静的湮灭在我们的游戏世界里了,像每一个不动声色的人物一样。
    摊名亦很落寞: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据说这个摊子在那里摆了整整一周也没有下线,听说而已,我没有亲见。
    第二个周一,摊子的主人删号了。
    难以揣测这是个怎样的人,怀着怎样的伤,删号的那一刻是否同样泪流满面。
    眼泪确是怪东西,极大的悲伤反而不如小小的刺痛,来得汹涌。重感冒搬家,抱着家当在泥泞里一点一点地挪,只觉无尽可笑。而那日与朋友们聚会,手机被偷了,又被人潮撞散,从繁嚣中陡然沦为踽踽独行,一个在街上茫然的走,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大哭。
    曾用过一张签名图片,天都黑了,街上的人都散了,只剩下我一个。
    天都黑了。只剩下我一个。
    真没想到,随便写写也能纳一房粉丝,我真幸运。
    据说痞子君也在网上发表过不少小说,只是无缘传统媒体。据说有篇叫《我不仅只欠你一次高潮》的文章挺不错,被300多家论坛争相转贴。我心痒痒地把全文要来拜读,刚看开头一万字就忍不住面红耳赤,然后忠告他,他这部长篇小说如果把情色内容全部删掉的话也许可以当作微型小说来投搞,刊发的希望没准会更大一些。
    “我的粉丝们都央求我写得再无-码一点呢,如今是情色蔓延的文学时代。”他说。
    不是吹牛,他的崇拜者巨多,光粉丝群就建了好几个,拿着一张痞子君宝相庄严貌似忠良的玉照当传家宝。彭彭这小妞当初就是他粉丝团的团长,自从把痞子的QQ号团到手就退居二线了,只跟他私聊。
    天气预报:当时感觉是不是特蒸腾?
    痞子余禾:是啊,发第一篇小说后,有近100个MM加偶QQ,都说痞子余禾是痞子蔡第二(偶心里想,他算哪根葱啊),都眼巴巴地等着偶第二篇力作,偶十月怀胎似的诞下第二篇后,丫们都把偶拉进黑名单了……
    天气预报:不能吧,杀伤力这么强?
    痞子余禾:唉,想当年,每次开QQ都有近30个头像齐闪,那个壮观啊!一点开,都说:禾,不要让偶等到花也谢了,你大发慈悲继续写小说吧。后来,每次上网也有那么多人说:痞子余禾,你丫要是再写小说,偶就把你拉黑名单!偶不信那个邪……最后,整个QQ终于安静了。
    天气预报:我QQ也经常闪动,不是名气问题,是人品问题,都是要我还钱的。
    痞子余禾:现在,我时常恨不得裸奔狂呼:“我有才!我有才!”
    天气预报:拍拍头,别气馁啊,痞子君,其实你写的东西真的还行,就是太絮叨,描述外貌都跟给人说媒似的,不等你故事讲完,看官早就跑走喝茶去了。
    痞子余禾:你也这么觉得?
    天气预报:嗯,语言删改一下,挺有前途的小伙儿。
    痞子余禾:可是,我看了半天,没什么能删的。硬要删就只能删括号……
老子无语拜服。多强悍的文学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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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楼 发表于: 2011-05-06
我劝彭彭说,彭彭妹子啊,赶紧断了这念头,痞子那厮打初二起就傍款姐,初恋献给人民币,晚节失于美元,目前要求女方有房有车有款有型,身价高了去了,非我等收入正常之辈可以觊觎。
    彭彭若有所思:“怪不得他走哪都有女人……”
    我纠正:“确切地说,是哪有女人他走哪。”
    接下来小姑娘开始清算自己的财产和容貌,因为厌学,大专没毕业就自己个儿背着包回家挣工分了,收入是每月600的试用期工资,加上父母补贴的400块零花钱,共1000大元。还得表现得勤劳勇敢爱岗敬业,万一让爹妈知道恋爱了而且是包-养大白脸,那份补贴多半就太监了。我替她算了算,能保证痞子君一个月烟钱。那丫给我发过照片,通过半透明的白衬衣口袋,我看见了一包软中华。当事人声称只抽此种烟,因为其燃后烟灰偏白,干净舒适,适合日常生活,当然这是一种令人眦裂的日常生活。外型方面,排除小丫头自己的意见,也就五官端正、身材偏瘦。看到她的照片我就想起金老对程灵素的肖像描写:脸有菜色,双肩如削,唯独一双眼睛明亮之极,眼珠黑得像漆,很有灵气。可惜现如今灵气卖不上价。
    彭彭被打击了,半天没吱声。
    我恶毒地披露了痞子的几次恋情收入,忽然想起QQ自动保存聊天记录,叫事主知道了难免落下骂名,脊背一阵发凉,连忙又打几句哈哈:“当然,也不独他一人卖-身如玉,现在的男人哪,都是属小狗的,谁喂得好就跟着谁汪汪。兼之皮相生得好点儿,越发拿自己当宝玉哥哥,你不在临死前吐着血喊他的名字他是不会记你多久的。”
    彭彭还是不吭气。
    我看看时间快到11点半了,一会该熄灯了,这闺女春心未泯,恐怕夜长梦多,于是狠下心问她:“你知道痞子最初的QQ签名是什么吗?”
    彭彭对这个颇感兴趣,马上说不知道。
    “最令人感动的表白不是‘我爱你’,而是刷卡的时候说‘使劲刷’。”
    彭彭发了个吐血的表情过来,紧接着又打了“余禾”两个字,笑嘻嘻地对我说:“姐姐你看,我也吐血喊他的名字了。”
    “……”我两眼一黑,知道这丫头完了。
    “你知道我最初的QQ签名是什么吗?”彭彭问。
    “是什么?”我当然不知道。
    “HAKUNAMATATA!”
    “哈酷那莫塔塔……呃,这是哪国的语言?”
    “好像是非洲土语吧,彭彭最爱说这句话,意思是‘坦然面对、永不言伤’。”
    永不言伤?是谁整天跟我哀叹说自己毕业未遂出走未遂失业未遂除了失恋成功以外其他的都未遂?
    “这可不是怨言公主的风格啊。”
    “嘿嘿,我知道我跟你发过好多牢骚,我也知道他大概不可能爱上我。但是,纵然他千般不好,可我偏偏喜欢,怎么办呢?”
    我于是住口,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啊。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她什么理论都懂,但注定要在爱情里一条道走到黑,像极了那个眼睛明亮黄瘦聪慧的女孩子。
    因为这份奋不顾身的爱情,由衷地喜欢上了她,带点眼红。人生的宁静本就是由短暂的疯狂衔接而成,不疯魔,不成活,我若不曾奋不顾身地爱过,又何必苦苦规劝她。
    这样可爱的孩子,痞子如果错过,倒是他的不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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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楼 发表于: 2011-05-06
可惜人家跟咱的价值观念不同,他的幸福是建立在锦衣玉食的基础上的。为了证明自己不光为钱财献身,档次较窑姐为高,痞子经常转述前任女友的一句睿智名言:“感情再坚挺,能有人民币坚挺吗?”据说这位传奇女子出身北大,誓要成为中国的莎士比亚,毕业后仗着家底自费出书,屡写屡赔,愤而转战商界,喜获丰收,遂资助大量文学男青年,誓要淘出中国的莎士比亚尔后嫁之,男文青们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作文水平直线下滑,顺利突破小学三年级,因此中国莎士比亚之妻的MSN头像始终是东郭先生的图片。
    真真印证了一句话:古人去妓院是去谈恋爱的。而现在时兴复古。小白脸们也要提高自身的艺术修养呀。
    有文化的狗男女就不再是狗男女了,而是奸夫淫妇。
    彭彭争先恐后地说:“我是淫妇!我是淫妇!”
    可惜,你若是淫妇,西门庆就会变成武松。世道永远不公,不够英俊的男人走实力路线一样受欢迎,如孙姜那动物。而女人却只有偶像派一条路可走。妹妹,勾引痞子君光有美丽的心灵是不够的,还要有美丽的钞票。
    天气预报:彭彭这孩子不错。
    痞子余禾:确实不错。
    天气预报:我要是你,就不要脸地追她。
    痞子余禾:虽然我没有追她,但是我有不要脸啊。
    天气预报:比方说?
    痞子余禾:比方说我QQ上百人齐闪,但我会告诉她,我只陪她一个人聊天在。
    天气预报:果然很不要脸!人家每天8小时上班、8小时休息、其余8小时都开着QQ等你,你呢?你他妈日理万鸡,鬼混多少天才有空上一次线?
    痞子余禾:这个我也有安排,我让她想我时给我留言,我有空就会回的。
    天气预报:你让她留她就留?
    痞子余禾:我的说法当然比较委婉——“你可以假装我一直在线,只是不理你。”
    天气预报:畜生!
    痞子余禾:注意素质……
    “男的下流,女的下作!”我絮絮叨叨地跟杨思冠讲完这个故事,愤怒地总结,“有能耐装情圣就得得有能耐忍委屈,别老跟我抱怨!自作孽不可活,爱情难道就是他妈的犯贱吗?”
    杨思冠歪着头微笑:“可是,现在你也在向我抱怨啊。”
    我赧然:“对不起,我是一个怠工的垃圾箱。”
    “不要紧的,其实我也是个垃圾箱,不过……”杨思冠狡黠地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印着‘小白专用’四个字。”
    心里一暖,突又泠泠地一颤,瞪着他质问:“你不会不要脸地欺骗小女孩感情,对吧?”
    杨思冠郑重地回答我:“不会。”
    我被他起誓般的庄严表情吓了一跳,忙摆手:“开玩笑的,老杨,我还不知道你?小姑娘脱光了站到你面前,你只会问人家作业写完了没有。”
    “小白,我已经不年轻了,没那个精力去假装喜欢谁。我对所有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包括你伍小白。”杨思冠没理会我的调侃,神态有点激动,“假如你不是值得我用心对待的女子,我不会花心思讨好你,逗你高兴,领你出来喝酒唱歌泡吧,我不是有钱有闲的花花公子,以前也没有对女人这样主动过。你不知道自己在国庆汇演选拨赛上唱歌的表情有多落寞,那天我发现全世界的人都误会了你,活泼开朗的小白只是活泼,却不曾开朗过。你就像尘世间一片锋利的草叶,用最庸俗的欢乐来刺杀寂寞。那些喜欢伍小白的小男孩小女孩,谁懂得你需要什么?假如你不是值得我用心的女子,我何必每天匿名给你的博客留言,何必为你的情绪紧张,何必为你的眼泪心痛,也不必随叫随到等着听你抱怨别人的牢骚了。可事实是,小白,我已经被你牵制住了,我的确喜欢你!”
    我死死抱着啤酒罐,张口结舌。
    没错,是有个叫“路人甲”的匿名访客坚持每天给我的博客留言,我以为他是“午饭”(伍小白的fans,简称午饭,口号是“午饭午饭,最爱扯淡,人人当官,光喊不干。”)中不知名的一员,照例没有留心过。
    杨思冠拿手在我眼前晃晃:“怎么?吓傻了?”他笑笑,“爸爸不能喜欢女儿吗?”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我屏着的大气这才敢呼出来:“靠,你吓(此处读he)死我了,我以为我又毒害了一躇踌满志的中年大叔呢。”
    “哈哈哈。”杨思冠眯着眼,看不清什么神色,“我还以为你暗恋杨母鸡很久了。”
    “啊呸!我只暗恋新奥尔良烤鸡翅。”
    “那么……17号你贴在博客上的那首诗,是什么意思?嗯?”
    “什么诗啊?”
    这都快27号了,我哪里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
    杨思冠胸有成竹地微笑着,居然一字不漏地把那首诗背了出来:
    “我将试着不再张望远方/我将看见自己孤单的爱情/以一种从容之姿/走向死亡/别解释/让我相信/我曾在春天里成长过一次/不要问我如今怎样/如果我在你心里曾有过一种样子/记住她愿姓杨”
    我只有苦笑:“那个姓杨不是指你。”
    杨思冠既惊讶又好奇:“还有其他姓杨的吗?那你到底是写给谁的?”
    “杨宗保。”
21
离线乌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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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楼 发表于: 2011-05-18
除了我晚上聊天写博客上几个BBS灌水,白天电脑是公用的,它忠实地留下了苏涟流窜在各大聊天室四处玩弄男青年;二悠为了次日的广播内容疯狂糟蹋搜索引擎;剑侠2中九夜玲珑紫与鬼手£阿宝暧昧得异香四溢……的痕迹。
    说到紫伊,最近我意外地发现她仍在玩这个游戏,虽然删了号,但又重新练了一个。我凑过去想看一下角色名,她立刻慌慌张张地关闭了游戏界面。
    可疑,很可疑。
    疑归疑,我不会傻到去盘问她,大多数人只想要个姐姐,不想再多个老妈。
    而且经此一役,紫伊应该明白爱情战争中决定胜负的因素了。谁深刻地理解了爱的真谛,谁就会输得越惨。因为无法找到平等的对手。即使不把爱情当作生命的唯一,这个“其一”还是会招来伤感。谁叫你透彻呢?高手总是寂寞的嘛。
    “伍姐,小苏,备好胖大海含片,今天下午咱校对工大。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让我们吼熄他们吧!”尤悠对着小镜子涂唇彩,她的唇型本来就美,这一折腾愈发娇艳欲滴,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去喊加油还是色诱对方男队员。
    11月份,省大学生篮球联赛开始了,原本分不清篮球足球的于一苇因为男友罗迦是队柱,当仁不让地成立了一个A大美女拉拉队,自封队长,还考虑过组织篮球宝贝,由于姑娘们都不肯光天化日跳大腿舞而作罢。
    所谓美女拉拉队,无非是队员的绯闻女友以及她们的手帕交,据说女友在场可以激发队员斗志。具体是打球的斗志还是群殴的斗志我们不得而知。这种情况在周杰伦的《斗牛》一歌中,有深刻诠释:“为什么我女朋友场外加油你却还让我出丑?说!是不是你不想活?”
    尤悠身为拉拉队长的老乡,被勒令至少发展两名下线,我和苏涟不幸与老鼠会员作了室友,紫伊则表示没兴趣。
    苏涟拍胸脯:“放心,只要吕东上场我都能飙出海豚音。”
    我们补充:“还是发情的母海豚。”
    这妮子不知哪根线路故障了,学校里挺多唇红齿白的小青年,她偏偏看上了吕东,还爱得很含蓄很深沉,写了厚厚一本情书不敢递。考虑到拖累了寝室整体审美水平,我们纷纷质问她:“就那个面部神经失敏的,他哪点招你喜欢啊?”
    苏涟回答:“以前吧我也喜欢秀气的帅小伙,结果有天生病去医院,让他背我去一楼急诊室都四肢着地连滚带爬的,丢尽了老娘的脸。吕东身板那么扎实,背着我跑一千五达标都没问题吧。”
    我们群倒。多么朴实的东北姑娘!
    那天我感慨地把QQ签名改成“爱是体力活”,被无数好友提醒前面漏了一个字。世道无伦啊,纯洁同志都移民去火星了。
    今天的这场比赛是在工大客场,我们三朵204之花雄纠纠地走到校门口集合,门外停着一辆校车,队员都在车上,郭虑热情洋溢的大脸凑在窗口冲美女们招呼:“大家快上车呀,都有座儿,都有座儿!”活脱脱一个公交车售票员,服务态度直追三八红旗手。
    千思万虑,没想到他成了领队。
    跟着排队上了车,郭虑拿开身边座位上的扩音器,冲我招手:“小白,来这里坐。”我假装没听见,赶紧跟后排唯一面熟的人打招呼:“吕部长,好久不见啊!”边说边走了过去。吕东旁边的座位没人,充分反映了丫受人敬畏的事实。我转身把苏涟拽过来往空座位上按,这位豪放妹居然忸怩不已,红着脸挣脱我的手坐在了一个女生身边。
    我双手保持拉人的姿势尴尬地看着吕东,他也凉飕飕地盯着我。
    “这座位有人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
    他语气不好,估计人缘问题也令他很郁闷。
    “那我就坐这了啊。我可真坐了。”礼貌地提醒过后,我坐在这块巨岩旁边,发现自己的膝盖还不到他小腿肚,只好猛挺胸——妈的,身高落后咱就不信胸肌也落后!打从中学女子篮球队退出后,我就没这么自卑过。你说这人没事光长个头干嘛啊,省点儿能耐长脑子多好,刷点绿漆就是ET。
    我上中学时,尹风是附近学院的篮球校队队员,也因为他我才加入学校女篮队。为了虚心请教篮球技术,我殷勤地请尹风吃饭,问他:“女生打篮球有什么诀窍吗?”
    “当然有!”他严肃地说,“一不要脸,二不要命。”
    我直接上去抢他手里筷子。
    ……
离线乌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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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楼 发表于: 2011-05-18
“喂!”吕东-突然用肘子捅了捅我,顿时我觉得肩胛骨受了重伤。疼还是次要的,我最烦对女生粗手粗脚的男人,龇牙咧嘴一白眼翻过去:“你干嘛你?想废我武功啊?”
    他满脸不耐烦:“喊你半天没反应,坐我衣服上了你!”
    我站起身让他把衣角扯回去,小声嘀咕:“谁稀罕碰臭男人的衣服——你是不是人啊,衣服大得跟被罩似的。”
    揉着剧痛的肩膀,满胸腔都是骂辞,但看在苏涟的面子上还得忍着,憋死我了。
    吕东看着窗外,不时瞥我几眼,表情坚忍,好像也在憋着什么脏话。我心想你要是敢骂出口,老子就现场把你这个刚果友人洗白,打肯定打不过你,骂人我服过谁啊?何况我口袋里还备着胖大海含片呢。警惕了半天,他期期艾艾地冒出一句:“是不是撞疼你了啊?”
    “还好。”我没好气地给他留个后脑勺,“你要是卡尔马龙,我就得断臂再植了。”
    半天没声音,我忍不住扭头一看,靠,丫又专心致志地看起窗外了,那是我们去珠宝店才用到的深情专注的眼神。连跟人的基本沟通都成问题,我看苏涟的一番深情算是喂牲口了。
    前面,郭虑在跟旁边的小姑娘说话,还挺矜持地保持距离,嘴皮子翻动如大风吹书。
    苏涟时不时回头害羞地扫我一眼,当然是为了趁机扫我旁边的人,眼光如果是一只小手,吕东早被她剥干净了。
    全车人都能看出她眼神的淫荡,她还自以为不动声色,满脸的贞洁优雅。
    女生一旦坠入爱河,都跟智障似的。
    停车时,我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想离开这怪物,可车没停稳,晃了晃,吕东立即起身搀了我一把,这次下手挺温柔的。我只当没感觉,仰首看着车顶转身就走,忽然听见他在我背后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我愣住了,他笔直地从我面前过去,头也不回。
    肯定是我耳花了。肯定是。
    工大的体育设施很健全,篮球场一面还有五层看台。于一苇高举两枚空可乐瓶冲上五排,占领制高点,手掩嘴边作喇叭状大喊:“同志们,都挤到这边来!挤不过来的杀也要杀过来!”我们纷纷用手挡住脸,装作跟她不熟。
    好在她是个美女,美女的一切言行都被宽宥。
    赛前热身,工大的男同学普遍不穿上衣,都光着黑膀子,汗津津的像泥鳅一样,一抓一个滑,只留下满手的汗腺分泌物,根本防不住丫的。
    我们学校队员有点恼火,一言不合就要上去挥拳开战,吕东拦住了,一脸黑线:“拳头能解决问题吗?身为球员,任何时候都要相信裁判的公正。”
    果然,正式比赛时,裁判让工大男生们穿好球衣才准上场。于一苇不失时机,领着我们狂喊:“A大的帅哥加油!把他们那帮脱衣舞男打回舞厅去!”喊着喊着也不知是哪个妹子热血沸腾了,自己发挥了一句清亮的“干他娘的”,全场哗然,郭虑赶紧举起扩音器对我们进行心理辅导:“请大家保持平常心,不要说脏话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我坐在石凳最旁边,正卖力喊加油,肩膀被拍了一下,转头看见一女生,挺面熟的,想不起在哪见过。
    女生冲我笑呵呵的:“你还敢来我们学校?”
    我莫名其妙:“咦,我又没掘你们校长家祖坟,咋不敢来?”
    “伍姐,伍姐,她就是以前工大来我们学校打架那女的!”于一苇拼命挤过来,气壮河山地挡在我面前,小宇宙熊熊燃烧,“喂,是我跟你有旧账,你不要赖在别人身上!敢来你学校我就有准备,别搁比赛场地这儿耽误观众看球,有种咱去旁边开掐,怎么掐随你,反正老娘第一次文斗,第二次武斗,第三次直接上核武器!”
    我为她鼓掌。罗迦的眼力劲儿还是很毒的,只有这么彪悍的女生才能为丫披荆棘、定关中。
    那女生轻蔑地笑了笑:“我看你没搞清楚状况吧,在我们学校由不得你选。要单挑,你一人挑我们一群;要群殴,我们一群殴你一个。”
    说着,又瞪我一眼:“你也跑不掉!”
    她身后站着好几个工大的男生,虽然没有满脸横肉,也算得上目露凶光了。我知道有些男人打架是不避讳的,不管男女,皆照死搞,宝拳出兜,见血方归。打从记事起,跟壮汉对殴我就没赢过,从前有姜哥罩着可以胡作非为,而现在等他抵达现场,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听我高呼一句“Ilovemymotherland!”然后脖子猛一歪。她刚才说的话,方圆十米的同学都听见了,气氛开始凝固,我们学校球队的几个替补队员也走了上来,站在我们身边,双方摩拳擦掌干柴烈火,以眼神互搏。郭虑在旁边目瞪口呆,一张胖脸都愁苦成西藏农奴了,这孩子肯定料不到篮球比赛会演变成武术散打。
    场上的罗迦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心思一乱,连着被断了几球,领先的比分被追平。
    吕东边跑边喝叱:“精神集中点!一切事等比赛结束后再说!”
    我起身拉住了于一苇,客气地对那个工大女生说:“这好歹是个省级比赛,现在我们两方都代表各自学校,想算账的话赛后都好说,你也不想给你们学校篮球队脸上抹黑吧?”
    工大女生征求了一下身后男生的意见,一齐到旁边坐下,算是默许了。
    于一苇还愤愤不平:“妈的,打架谁怕谁啊,比人数,老娘拨个电话就能叫来一个营。”
    “行了,老娘同学,别主次不分了。”我拽着她老实坐好,“我们今天是来打架的吗?我们是来打球的好不好?万一战局波及到场上,队员打架会被禁赛的,你是没所谓,你男人可就这么点露脸的机会。挺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冲动,冲动是魔鬼!”
    “那傻-逼才是魔鬼。”于一苇咕哝着。多可爱一小姑娘,就是嘴毒,甭管吃什么都能酝酿成粗口。
    军心大定。我方形势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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